《北门》

出自北门，忧心殷殷。
终窭且贫，莫知我艰。
已焉哉！天实为之，谓之何哉！

王事适我，政事一埤益我。
我入自外，室人交徧讁我。
已焉哉！天实为之，谓之何哉！

王事敦我，政事一埤遗我。
我入自外，室人交徧摧我。
已焉哉！天实为之，谓之何哉！

疑难字词解析

殷殷（yīn yīn）：忧愁深重的样子。
终窭（jù）且贫：既寒酸又贫穷。"窭"指生活困窘。
适（zhé）我：加派给我。"适"通"谪"，责成之意。
埤（pí）益：层层增加。"埤"意为堆积。
交徧讁（biàn zhé）我：轮流责备我。"徧"同"遍"，"讁"同"谪"。
敦（duī）我：逼迫我，与"适"同义。
摧（cuī）我：讽刺打击我。

诗歌内涵解读

诗歌通过三章叠唱，展现小官吏的生存困境：首章倾诉生活贫困无人理解；次章描写公务繁重时家人抱怨；末章强化内外交困的绝望。三个"已焉哉"的叹息，将天命不可违的无奈推向高潮，形成震撼的悲剧力量。

社会背景与历史影响

西周等级制度的缩影：创作于春秋时期（约公元前7世纪），反映周代"士"阶层的生存状态。低级官吏承担着王事劳役（"王事适我"）与地方政务（"政事一埤益我"）的双重压力，却无相应待遇保障。

开创性文学价值：
1. 首次以自白体直击官吏生存困境，突破《诗经》多描写农事的传统
2. "内外夹击"的叙事结构（公务压迫与家庭责难）成为后世《离骚》《登楼赋》的范式
3. "天实为之"的宿命论，早于屈原《天问》400余年提出天命质疑

思想史意义：
• 被孔子编入《诗经》"怨而不怒"的典范
• 汉代郑玄注"刺仕不得志"，确立其为古代吏治批判的源头
• 唐代白居易《观刈麦》"吏禄三百石"的反思与之呼应

文化基因的延续

诗中"莫知我艰"的孤独感，在杜甫"艰难苦恨繁霜鬓"中再现；"谓之何哉"的无力感，更化作鲁迅"运交华盖欲何求"的现代呐喊。这种对个体生存困境的直击，使《北门》成为穿越三千年的精神共鸣体，持续引发对阶层固化和制度压迫的深刻反思。